
三危山
再过了几百年。有一个叫乐尊的和尚,不远万里西行求法,走到了这里已经满口干涩,饿的四肢无力,就觉得天转地也转,一头扎在三危山下的沙砾中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黄沙落日相衬下的三危山峰放射出万倒金光,好似万佛显圣。他爬起来揉了揉双眼,嗯,这就是佛祖的圣地,于是立即跪下顶膜朝拜,沙漠那一刻变得万般宁静,只有阵阵咕咕的肠鸣在空寂的戈壁回荡。不久,第一尊佛像问世了。
从这个和尚开始前后1000余年里,不断的有人来到这片荒凉的山崖凿窟、雕像、绘画,于是这里又充满浓郁的佛教气氛。敦煌出名了,出现了“敦而,大也;煌而,盛也”的繁华景象,来往的人多了,抄写、诵读、流通佛经的人多了,翻旧、损坏、抄错的经书也多了,寺院的藏经阁放不下这么多的断篇残卷,也懒得修建一尊佛塔来处理这些‘垃圾’,这个相信“仓颉造字鬼夜哭”的民族,一向有着“珍惜字纸”的传统。于是,在一次大规模的清理中找了一个不起眼的甬道壁窟中,将这些‘垃圾’仍到里面就再也不去管它了。
又过了一千多年。一个在酒泉戍边退役后无依无靠湖北人,出家做了道士,来到了这里。这个黑瘦枯干的道士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掌管了莫高窟佛家大门的钥匙。就是那个发现甲骨文、魏晋简牍,考古史高潮迭起的那几年,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也到来了,如同一个穷光蛋,一觉醒来,发现在自家的床下竟埋藏着无数价值连城的遗产,而不知所措。
然而,万里之遥的欧美考古家、汉学家、冒险家提一提鼻子,嗅到了几千年前的‘垃圾’气味。于是,疯狗般的狂奔而来,敦煌象狗市一样热闹起来。英国来了个斯坦因,法国来了个希伯和,日本的吉川小一郎、桔瑞超、俄国的俄登堡、美国的华尔纳等等一下子都来了。他们带着刀锯、沾胶、瓜皮帽,一刻不停地忙着切割、粘贴、诱骗,几大车、几十大箱、几千万卷上路了,走远了,回过头来,一个瘦小枯干的身影还在不停地挥手。
对了,那些都是昨天发生的事。
今天。我也来了。却忽然之间全没了记忆,只是满身的土灰、满脸的倦意,还有个巨大的背包、几枚叮当作响的硬币。除了纵情狂饮的扎啤,声嘶力竭的卡拉OK,随风飘扬的食品袋,四周到处是酒店、旅馆、歌厅和满地的日本人。